近日,据香港联交所披露,郭广昌在2026年2月和3月两次减持渝农商行(03618)。
这一连续的离场动作,与复星集团当前资产出清、聚焦主业的战略收缩方向一致。

郭广昌连续两次套现
根据港交所披露的权益变动信息,郭广昌本人主导的两次渝农商行H股场内减持,均落地于个股股价高位横盘区间。第一次减持发生于2026年2月6日,郭广昌以每股6.0979港元的均价,减持472.6万股H股,单日套现约2882万港元,减持后其持股比例从前期高位降至12.98%;第二次减持紧随其后,于3月10日完成,以5.9607港元的均价减持280万股,当日最高成交价6.01港元,回笼资金约1669万港元,持股比例进一步降至11.93%。短短一个多月内,郭广昌通过两次减持累计套现4550.87万港元。
从个股体量来看,渝农商行总股本113.6亿股、总市值超700亿港元,此次减持规模有限,并未对短期盘面造成明显扰动。
更值得关注的是减持与复星国际财务信号的时间重合度:2026年3月6日复星国际刚发布2025年度盈利预警,预计归母净亏损215亿元至235亿元,仅11天后,郭广昌便完成第二次减持,二者时间线高度关联,也印证此次减持或许与复星国际自身流动性管理、资产调整需求直接相关。
从加码布局到逐步离场
郭广昌此番连续减持,并非临时决策,而是复星对渝农商行长达数年持股布局的收尾,双方资本交集由来已久。
2018年,恰逢渝农商行H股股价经历一轮大幅回调,估值处于相对低位,复星抓住这一时机,启动系统性增持操作。当年6月20日,复星国际通过港股二级市场增持144万股H股,每股作价5.08港元,涉资约731.52万港元,此次增持后,其对渝农商行H股持股比例升至7%;截至2018年末,复星国际累计持股规模达到1.76亿股,占渝农商行总股本的1.76%,完成阶段性战略建仓。彼时渝农商行已迈入万亿资产规模梯队,作为全国首家A+H两地上市农商行,深耕成渝双城经济圈,经营基本面稳健、分红政策持续稳定,恰好匹配复星彼时“保险+投资”双轮驱动、布局优质稳健金融资产的核心战略,这也是其加码增持的核心逻辑。
2020年,复星进一步加大增持力度,成为持股规模攀升的关键窗口期。年内其累计增持渝农商行H股7606.3万股,总持股比例从2019年末的1.55%提升至2.22%,跻身该行第七大股东;同年10月,复星实控人郭广昌通过旗下复星国际、豫园股份等关联主体,在H股合计持股比例突破13%,此后多年始终维持这一高位持股格局,成为渝农商行持股比例最高的H股股东之一,双方资本绑定程度持续加深。
2024-2025年,双方合作从单纯资本持股,延伸至深度参与公司治理。2024年12月,复星系关联方豫园股份提名的彭玉龙获监管核准,正式出任渝农商行非执行董事,复星由此获得董事会席位,实现从财务投资者到参与治理的重要转变。
尽管持续加码布局,但复星此番长期持仓的收益表现远不及预期。2018年至2022年,渝农商行H股股价一路震荡下行,最终在2022年触及约2.3港元的阶段历史低点,复星持仓长期处于账面浮亏状态,即便多次加仓摊薄持仓成本,也未能改善长期回报低迷的局面。直至2022年之后,伴随港股内银板块整体估值修复,该股股价才逐步企稳回升,历经近四年缓慢攀升,重回6港元上方。结合复星自身流动性压力与战略收缩方向,郭广昌最终选择在股价回暖后逢高减持套现,也成为顺势而为的选择。
2025年起,双方合作关系逐步出现裂痕,核心分歧逐步显现。当年10月,复星国际将所持1.5亿股渝农商行H股质押给民生银行用于融资,这一操作被市场解读为复星流动性承压的明确信号;同年12月10日,渝农商行临时股东大会审议《公司章程修订议案》《董事会议事规则修订议案》,参会H股股东对两项议案投出高比例反对票,反对比例分别达58%、56%,尽管议案最终凭借A股股东压倒性支持通过,但H股股东的集中反对态度,已凸显双方在治理理念、资本效率诉求上的明显分歧。
分歧最终落地为治理层面的彻底切割,2026年1月23日,复星系派驻的非执行董事彭玉龙因个人工作安排辞任,复星就此退出渝农商行董事会,斩断双方治理层面的关联,这一动作也直接为后续郭广昌主导的连续减持离场铺平道路,而这一系列调整,始终与复星2022年确立的“聚焦核心主业、处置非核心资产”整体战略保持一致。
复星转型的阵痛
从长线战略持股、派驻董事深度参与治理,到快速辞任退出董事会、接连减持套现离场,复星在渝农商行身上的一系列急转操作,核心根源正是复星国际自身深陷的财务阵痛,以及集团层面全局性的战略大转向。
2026年3月6日,复星国际发布2025年度盈利预警,预计归母净亏损215亿元至235亿元,亏损规模较2024年扩大近4倍,甚至吞没过去五年累计利润,创下上市以来最差业绩表现;尤为反常的是,集团2025年上半年仍实现归母净利润6.6亿元,下半年骤然陷入百亿级巨额赤字,管理层将主因归结为地产业务承压与非核心资产减值,业内普遍将其界定为为后续报表减负的结构性减值处理。
叠加73.2%的高资产负债率,复星彻底告别此前的全球化扩张路线,全面转向“瘦身健体、回笼流动性”的被动自救模式,渝农商行这类二级市场流动性优异、与核心业务协同性有限的金融股权,自然成为优先变现的选择。
复星此番战略收缩,并非短期突发状况,而是长期粗放式扩张的必然结果。
过去十余年间,集团依托高杠杆跨界布局医药、消费、地产、金融等多元领域,一味追求规模扩张却忽视内生盈利培育,最终陷入规模与盈利能力严重背离的困境,净资产收益率(ROE)持续阶梯式下滑便是直观印证:2010年ROE尚处9.39%的高位,2020年迎来关键拐点骤降至4.15%,此后持续走低,2024年直接转负至-2.20%,单纯靠债务驱动的规模扩张,最终转化为拖累整体现金流的资产包袱,早年布局的渝农商行股权,也逐步从战略持仓变为可灵活变现的流动性筹码。
从财务安全维度来看,复星的短期流动性压力已十分突出,这也是其加速减持变现的核心动因。长期高杠杆并购使得集团有息债务从2010年的439亿元飙升至2025年上半年的2221亿元,账面现金仅678.3亿元,现金对短期有息负债覆盖率仅约61%,存在明显偿债缺口;叠加信用评级下调、融资成本走高、资产抵押率大幅攀升,集团陷入“偿债压力增加、业务投入缩减”的负面循环,即便渝农商行单次减持套现金额有限,也成为缓解短期资金压力的重要补充。
为化解债务与盈利双重压力,复星自2022年起便持续处置非核心资产,2022至2024年累计出清资产回笼资金约750亿元,2025年上半年继续去化超百亿元,核心目标便是压降资产负债率,将资源聚焦至医药、健康等核心赛道。此次减持渝农商行,并非否定该行自身经营价值——从估值、股息与股价走势来看,渝农商行仍处于估值修复的良性周期,属于优质防守型金融资产——而是复星基于自身财务现状做出的理性取舍。
(文章来源:财中社)